反面的情感

最近聽了一部很特別的 18 禁 BL 廣播劇《異國的邂逅¹》，裡面混合中日兩語的體驗讓我尤為深刻。

讀不懂對方的兩人#

廣播劇中描述了一位幾乎聽不懂日文的台灣旅客「望」，在東京酒吧與當地常客「翼」的邂逅故事，最有趣的點莫過於因語言不通而產生的各種誤解，像是思考時常不經意吐出的：「嗯……」在日語語境下可能會被認為是同意的：「うん。」等等，劇中巧妙玩弄這些不同語境下的小小誤會，讓我聽這部廣播劇時一直又驚又喜地在心中大喊：「是這樣沒錯，但不是這樣！」

作為一個略聽、讀得懂日語的人，對這些體驗可說是再熟悉不過了──自以為已經聽得懂大半日語，卻還是在艱澀的漢字詞彙中敗下陣來；不熟悉日文文法架構，結果把一句話理解成相反的意思；不懂過於口語化的詞彙，卻選擇不懂裝懂地陪笑──這些從誤會萌芽的羞恥，恰好與劇中帶給我的尷尬相契合，成為我聽得開心的關鍵原因。

不過不懂日文和中文語感差異的人，或許就很難理解這部廣播劇的趣味，也很難同理我那種「尷尬但滿足」的奇怪思維吧。

我常先入為主地認為：既然自己看得懂，那麼其他人應該也看得懂吧？尤其在與家人收看日文為主的內容時更是如此。

像是有一次妹妹在電視版 youtube 首頁閒逛時，恰好刷到 Jump SQ. 上連載的漫畫『ファントムバスターズ』（中文譯《惡靈剋星》）在日文版單行本第 4 本發售時宣傳用的有聲漫畫（日文），我也頗有興趣就跟著一起觀賞，過程中不斷吐槽到「哈哈～太蠢了吧。」「耶！一起加油！！」卻對聽不懂影片內角色對話的妹妹毫不理睬……

「不對，你聽不懂日文餒！」後知後覺的我在按下暫停鍵後，才努力向妹妹翻譯與解釋前面劇情；但透過圖片就理解大半的她，只是一臉「反正你一直都是這樣」的表情，無所謂地再度開始播放影片。

我跟妹妹就像站在天平兩端──我靠語言和聲音理解故事、她靠畫面感受故事。這在我們兩個一起去看 GIVEN 展²的時候也是如此。

（↑ 展覽入場前拿到的限定色紙，超可愛(*ෆ´ ˘ `ෆ*)♡）

展場內大多展示漫畫複製原稿³，臺詞皆是日文原文。我在看展時很認真地看那些好久沒看的漫畫臺詞，沉浸在第一次看《GIVEN 被贈與的未來》（以下簡稱《GIVEN》）這部作品時，所得到的體驗與感動……

不知不覺，我身邊的人潮換了一輪又一輪，包括妹妹也消失無蹤……直到妹妹跑回來找我時，我才注意到：等等，其他人應該看不懂日文才對！

大部分人都是掠過畫面傳遞的訊息，便往下一張而去；只有我佇足原地，與文字一同停留此刻撼動。

不過這並非我驕矜自滿抑或孤獨，只是單純覺得自己看得懂日文真是太好了。

相反但互相補足的歌曲#

記得自己學日文的起點是從日文歌開始，只因想要跟喜歡的歌手唱同個語言，即便完全不懂平假名跟片假名的區別、漢字之外所有字都像跳舞的蚯蚓🪱，也阻止不了我那顆因喜愛而熊熊燃燒的心。

從國小唱到現在，豐富多樣的日文歌曲仍是聯繫我與日文的重要橋樑。像是《GIVEN》其中一首主題曲『スーパーウルトラ I LOVE YOU』（譯作〈Super Ultra I LOVE YOU〉或〈超級無敵我愛你〉……嗯不行中文聽起來好倯ㄙㄨㄥˊ），裡面的歌詞就深得我心：

もう　なんだっていいや 已經不管怎樣都無所謂了

僕は君のこと多分　凄く　とても愛してる 我大概、非常、超級愛你的

我好喜歡那個「大概……不對是非常……算了我超級愛你啦！」的感覺，正是因為修飾過的詞語已經無法傳遞我的喜歡，所以才會用如此紛亂且直接的話語說：我愛你。

好似一個人全身冒汗、緊張到指甲都深陷掌心、喘不上氣，但還是從牙縫間大聲擠出一句：「我愛你啦！」

如果只看了中文翻譯歌詞，或許會無法理解我感受到那種盡力以致語言都無法正確編織的感覺。這大概就是廣播劇《異國的邂逅》裡「望」的聲優一介在 free talk⁴ 提到的：

在日文作品中，可能因為一些語言差異，我自己在聆聽的時候會覺得非常的 make sense、很有邏輯，這樣的表演方式也沒什麼讓我出戲。 但如果放在中文的表演方式裡面，去講這些事情，好像就顯得有點尷尬尷尬的。 也許是在這方面，我們沒有那麼多表現形式、會特意描述這個狀態，我覺得這是很有趣的差異。

有人說翻譯也是一種藝術：如何把僅限地球某地區的共通感受，傳遞到文化截然不同的另一端，是既複雜也無法繞過的難題。

不過除了不同語言的翻譯，人與人之間名為「溝通」的翻譯，我認為也是社會必不可少的一環，畢竟總不可能用「我不懂你」「你就是那種人」來解決所有問題。

《GIVEN》裡另一首主題曲『うらがわの存在』（譯作〈反面的存在〉），在歌詞中正好有提到類似的概念：

うらがわの存在 僕らはまるっきり違う だからその全て わかってあげられない

でも大事な存在 違うから支え合える 足りないところを 君がはみ出してくれる 僕が差し出してあげる

反面的存在 我們彷彿有著天壤之別 所以我無法完全理解你的一切

但你是最重要的存在 不同的我們才能互相扶持 不完整的部分 你會替我補足 我也會替你補足

正因為不懂，所以才試著去了解對方；正因為截然不同，所以才能夠看出新的觀點；正因為沒有十全十美，所以才會在失敗中找到答案。嘗試同理他人真的很累、很困難(⁠ᗒ⁠ᗩ⁠ᗕ⁠)，但正是在這過程中能學會成長、好好認識自己，也認識好多不同人與他們各自挾帶的理念。

不懂也沒關係#

我們無法永遠站在同一方、跟別人一樣或讓所有人都喜歡你，奇怪與獨特才是人之常態。

像是我跟妹妹一起進電影院看《GIVEN 被贈與的未來劇場版：去海邊》時，聽到劇中插曲『海へ』的那刻，一人抓緊對方的手痛哭流涕，另一人只是與劇中觀眾情感同步，微笑著享受歌曲而已。我們擁有完全相反的情感流動，卻依然與對方交流、相談甚歡，即使有時會吵架、理念不合，甚至完全無法理解對方的思考模式，也依然是彼此很重要的存在。

每個人都擁有與他人不同、甚至截然相反的情感，但這又有何不可呢？「望」與「翼」、中文與日文、我與妹妹，都像是硬幣的正反面，完全相反卻又背對背扶持彼此。

只要能夠互相理解與包容，語言不通也可以突破阻礙、認知不同也可以溝通交流！無法同理也可以坐下來，嘗試傾聽對方的想法。

在寫部落格文章時，我總是會忘記不是所有人都看得懂日文，沒翻譯或解釋就直接丟出去了。一想到看不懂日文的人晃進我寫的一篇文章，卻看到一坨坨扭動跳舞的蚯蚓🪱在向他招手，大概會覺得好氣又好笑吧。

希望這篇文章有稍微好吸收一些(⁠*⁠￣⁠(⁠ｴ⁠)⁠￣⁠*⁠)